智牙需拔,蛀牙可補

  文:蓮荷情依依

  一

  夜闌珊,花流影思索著困擾許久問題,婚姻真諦是什麼,耳鬢斯磨或是相敬如賓?牆上掛鐘響了十二下,提示已經零晨了。

  她穿小熊維尼拖鞋走在樓梯間發出「噠」「噠」的聲音。許信諾依舊沉浸在遊戲中,不抬眉眼。心情微涼,她上前拔了電源,疲倦丟下一句話,信諾,我們離婚吧。

  夜黑到絕望。回到臥室,悲從心起淚如雨落。自認理虧的信諾抱住她,按步就步的纏綿,連^做**也淡然無味,好像不得不去完成的義務,這讓她十分沮殤,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審美疲勞。

  推開他,冷漠拉了被單,眉眼清涼,男人忍無可忍吼道,你要胡鬧到何時?一句話吹散了花流影心底歉疚,即使不相愛,那麼就分開。

  晚風深,還傷心,怎是一個愁字了得。

  二

  花流影身材高挑,氣質雅致,在電力局做高級主管,屈指可數的研究生之一,前程似錦。

  週五晚上,本是平靜的,他做了晚餐兩人一起吃。有她喜歡的紅燒排骨,蒜溶茼蒿,還有百合粥,最近流影的蛀牙又開始作怪,不定時的痛,一痛就揪心的難受,信諾說,牙痛最禁上火,百合有清火潤肺的作用。

  吃完飯她開始打掃房間。塗了面膜拖地板,他看球賽,全神貫注,到了他旁邊腳都不移,夏季的悶熱,讓人不自覺脾氣暴燥,狠狠用腳踹去,他跳起來吼,你發什麼神經?她當時怒冠沖發,第二腳又踹過去,他有了防備,握住她的腳猛一抬,她便倒地,左腕的玉鐲應聲而碎,都說玉是通靈性的,它碎是原於感受到主人心碎吧?玉是兩人確定關係時,信諾給的禮物,她選的老鳳祥牌子。

  我要離婚。撕心裂肺的哭,她是愛著他的,放棄滿懷的驕傲,心甘情願嫁了,不明白什麼時候有了隔閡,他寧願徹夜玩遊戲,都無心給她一個擁抱,他寧願看直播球賽,都懶得擁她入眠,男人於婚姻,總是馬虎之極,老婆總是隨時都在,一生一世隨之歲月變遷,信諾,你真是這麼想的嗎,那就分開吧,或許這樣你會重新發現我的好。

  週六上午,在流影堅持下,兩人領了離婚證,信諾眼神深邃撫過她肩說,你要照顧自已,牙痛最怕上火。躲過他的魔爪,笑靨如花給伊朵打電話,限你24小時出現我的面前,言語熱烈,心底冰冷.。

  可能是信號不好,對方大喊,你唱的那齣戲呀,我在廣東出差。她沒聽喊完就掛了電話,知道伊朵會來,她所謂出差,還不是和上司情人私會。

  信諾轉身離去,背影不如當初那般挺拔了,幾年的婚姻生活被掏空的不止是她。有淚,在眼圈打轉。

  原也郎才女貌羨煞世人,怎奈誓言未老,恩先短,從此,他往東她往西,不再相干。

  三

  她在酒巴買醉,男人們的眼光,在身上流轉。

  伊朵進來,奪了酒杯一飲而盡。與伊朵是同事,伊朵的風情使人側目,她的幹練讓人嫉妒,因此,她們少有朋友,由此,她們成了朋友。

  她醉眼朦朧的問,婚姻裡為何沒有愛情?伊朵道,傻瓜,婚姻裡當然沒有愛情,初戀才算愛情。

  流影驚喜的說,伊朵,我有初戀喲,只是十年都沒聯繫。翻LV包掏出手機說,我的初戀,你好嗎?伊朵在她耳邊喊,你真傻,十年了,誰的號不變。

  她聽到男中音道,櫻花公主,是你嗎?

  記憶之門,頃刻打開。

  四

  大學時期尚切年少,常去校園未名湖邊漫步,湖的深處有樹林,四月櫻花,落英繽紛。

  她張開雙臂,裙裾旋轉,花瓣頑皮跳動於長髮,肩頭,最後落在腳下,她沉醉在這粉紅落花中,突然,聽到熱烈掌聲,睜開雙眼,學生會主席晨陽站在跟前,臉頃刻艷如紅布,仿若被人偷窺到最隱私秘密。

  他說跳的真好,請你必勝客吧,算補票。說完,拉了她的手,一路狂奔。

  喜歡必勝客原因,是因為門口寫著必勝客歡樂餐廳,有種願望,來這裡就餐就能收穫歡樂。過天橋時,他說,送你一首歌。借了天橋歌手的吉它,唱杜德偉的《情人》「虛情假意的話不說,只用一顆真心默默愛你……」多情,專注,路人竟有放錢的。讓她好氣又你笑。晨陽說,櫻花公主,我以後就用唱歌的錢,給你買一輩子必勝客好不好?

  不知是必勝客的東西太甜,還是有其它原因,她的牙開始痛,醫生說要出智牙,等再大些就可拔掉。

  光陰似箭,大學四年晨陽對她關懷倍加,可謂捧手心怕摔了,含嘴裡怕化了,畢業時,晨陽離開,她卻留北京,有時感情真的抵不過現實。

  五

  晨陽離開後,她去人民醫院拔牙。醫生用溫和聲音告訴她,沒用的智牙拔了就好,打了麻藥不痛。可她痛徹心肺,淚流滿面,還把隨身的包弄丟了。

  隔天,信諾便找到她,一米七九的他,脫了白大褂,顯得玉樹臨風,笑起來露出潔白牙齒,如同某某牙膏廣告。她忍不住撲哧一笑,冷氣鑽入嘴裡,痛的她捂著臉頰哎呀一聲,他說,近幾天只能吃流食,想到今天要來送包,就順便煲了粥。

  不可思議般睜大了眼睛,這個男人不僅長的帥還會做粥,只是不知味道如何,不由的舔舔舌頭,惹得他笑意更濃。粥還是熱的,入胃暖暖的,其實真正溫暖是信諾眼神和小心意意的動作。後來,她便嫁了這個牙醫。

  為何那滿懷幸福,轉瞬即失呢?

  六

  清早,宿醉使她頭痛欲裂,強撐到了單位,便看到辦公桌前大紅玫瑰,卡片上寫著,親愛的,你如同我的牙齒,失去時才知道,那會讓人寢食難安。復婚吧。看看這比喻,學醫的注定浪漫不了。騎了白馬也變不成王子,送了玫瑰也未必懂得愛情。

  伊朵媚態橫生看著玫瑰讚道,花主管魅力不減,剛單身就有人送花了。她把花連卡片一起丟進垃圾箱,不屑瞥嘴道是許信諾。伊朵是單位唯一踩七公分高跟鞋的人,老遠就聽到她腳步聲。

  手機鈴響,她按了接聽鍵,櫻花公主,你好。世間稱她櫻花公主只有一人,晨陽說,很想見你。辦公室有別人,這使她心情緊張,卻語言淡淡,好。

  七

  鏡中的她穿高長腰蕾絲裙,風姿綽約,自言自語道,許信諾,看我依舊貌美如花。

  晨陽開奔馳,有著三十歲的男人沉穩,白晢手指輕搖著咖啡杯中的勺子,曖昧的眼神讓人心跳加速,他說,流影,你有種憂傷的美。她淡淡而笑道,老這麼看著我,是感謝我曾給你成功的動力嗎?他嘴微上挑,手放心口上,微微頜首虔誠道,是的,櫻花公主。

  晨陽有家,妻子賢惠女兒可愛。而她,獨身,這一切預示故事將粉墨登場,滋肆演繹。他眼神火焰一樣熾烈,讓她有被灼傷感覺,心忽然開始眩暈,迷亂。好像又回到,那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代。

  分別時,晨陽突然握住她的手,眼神裡流露不捨和留戀。下車,緩緩轉身,背後目光緊跟著,她卻沒有回首,因為明白,時光,永不可能回頭。

  事隔十年,那紛飛的櫻花,佇立的男孩,反覆出現夢裡,揮之不去。記憶並

  沒有因為歲月流逝而退色,反如陳年老酒般越來越醇,芳香怡人。

  八

  存在是一種習慣,她常常用舌頭舔拔去智牙的地方,當初的痛楚不在,斯人亦不在。

  晨陽來電時,她剛掛了熱水器維修處電話,對方要求提供說明書上的串碼,她找不到說明書,又不願打電話向信諾示弱。花灑嘩嘩淌水,讓人一愁莫展。

  看到趕來的晨陽,她委屈的放聲大哭,哽咽的指洗手間。他關了水,溫柔拍拍著她的肩,輕輕的安慰他說,不哭,有我呢。心便瞬間平靜下來,她羞澀發現自已只穿了透薄睡衣,肌膚若隱若現,忙把裹胸往上提,以掩飾呼之欲出的雙乳和凌亂的心。

  他努力在壓制那心中燃燒的火苗。想著那曾經青蔥歲月,流影想給那叢小小火苗加一點點風,讓其盡情燃燒,說不定能偷得明日換天明。這想法讓花流影義無反顧,忘記矜持吻上他的唇,纖纖柔荑摸索解他的扣子,他攔了她手說,你想我萬節不復嗎?她才不信那一套,她只知道,此刻,她需要他,他也需要她,。你聽,他的呼吸都在顫動,兩人交頸纏綿,忘記紛擾紅塵繁事,用心感受那酣暢淋漓的快感……

  一切,一切,意猶未盡。

  九

  伊朵雙臂交叉在胸前,盯著她臉來回審視,讓流影大夏天都想打冷顫,忍無可忍說,大小姐,你要沒事做,請去把空調度數調高些。伊朵神秘一笑,語不驚人誓不休道,花流影,你最近性事合諧喲。

  她臉一紅,正待說話,信諾發來短信,我在你樓下,只等你點頭,我就會奔跑而來,擁你入懷。這不是正想要的結果嗎?讓他重新認識我,珍惜我,為何,卻沒有心喜的感覺,透過辦公室百葉窗,看著他黯然離去。晨陽送的熊貓風鈴,發出叮鈴鈴的響聲。

  晶瑩剔透小熊貓有著可愛黑眼圈,憨態可掬,晨陽保留喜歡送禮物的習慣,記得結婚時,扔他的禮物就一大堆,當時真心與過往離別,與信諾長久。

  她撒嬌道,我想看熊貓,晨陽疼愛眼神看著她說,好,帶你去看熊貓。

  十

  成都,是熊貓的故鄉。

  五月明媚,枳子花開,帶幾朵在胸前,芬香怡人。想起信諾曾說,我定不負你。誓言未涼,容顏已冰。想去得到,愛偏像流沙,消失無蹤。

  大熊貓繁殖基地,晨陽牽了她的手,走在兩側是青竹的小道。他手很溫暖切有力量。和自已的初戀攜手同游,人生一大幸事,沉思中的流影突然感覺山都在晃動,晨陽驚魂未定抱著她,持續約五分鐘,大地恢復了平靜。

  同旅行團的女孩驚呼道,北京地震了。大家紛紛拿出手機開始撥打,一分鐘,十分鐘,三十分鐘晨陽頹廢放下了手機,想來那個電話應該很重要,所以,一聲不響遞過自已的手機,晨陽輕輕拍拍她的手,看似安慰卻心不在焉。

  天空下起冰澈入心的雨,下山的路,雖平坦卻漫長,風把她的裙擺吹起,劃過絕色的美。腳上那雙高跟鞋看似漂亮,卻時刻折磨她的腳,明明是愛極了的,怎麼就不合適呢。

  零晨時,一直沒有信號的手機,突然間傳了短信的聲音,信諾發來的,他說地震讓他明白了生命渺小與感情的可貴。

  晨陽終於撥通電話,他說,親愛的,你好嗎?女兒好嗎?你們都沒事吧?原來,讓他坐立不牽腸掛肚是妻兒。

  笑靨滿臉,眼角卻隱約有淚閃爍。原來,初戀只是用來懷念,一但介入生活,就會變質,讓人不堪重負。晨陽問,你怎麼了?她說沙子迷了眼睛,謊話都不會說了,成都是霧城,那來的風沙。

  川菜很辣,味美但不適合她,牙又開始痛了,習慣性舔拔掉智牙的地方,不該出現的智牙,被拔掉是唯一的結果。

  十一

  回到單位,辭職的伊朵約了她,可見臉上清晰掌痕,可見流言有幾分是真,上司的老婆鬧來,當事人抱頭鼠竄,同事們冷眼旁觀,伊朵憤而離職。

  她屬於肌膚賽雪,嬌媚如狐的女子。伊朵歎氣,一旦東窗事發,什麼海誓山盟全是狗屁,人家夫妻聯手來對付階級敵人,虧得是我們這種相信愛情的傻子。觸動心靈她不由聯想到晨陽,初戀又如何呢,人家始終惦記的還是老婆。。

  手機又響,是許信諾。伊朵說,許信諾天天找你,給他個機會吧。點點頭,給他回復短信,我在必勝客,來接我。

  十五分鐘後,信諾擁她入懷久久不放,她眼角濕潤。如同左手與右手,平時會去忽略,但當困難來臨攜手共度。

  伊朵抗議道,如此親密,這不是刺激我受傷的心嗎?罰你們兩口結帳,站起身看她一眼,眼裡有祝福。

  該死的蛀牙又開始痛了,用手托著腮信,痛得瞇起眼眸,信諾拍拍肩說,老婆,我是很棒的牙醫,相信我,蛀牙是可以修補的,不需要連根拔,婚姻亦是如此。

  她含淚點頭,露出寬慰的笑,婚姻本就是日子連著日子,平淡跟著平淡,有人與之鴛鴦同憩,白首到頭,一生足矣。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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